从乡土文化中汲取振兴之力
时间:2025-10-09 10:47:25 作者:陈银银 来源:农民日报
编者按:
以文铸魂、以艺赋美。9月25日,中共中央宣传部、农业农村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了《“文艺赋美乡村”工作方案(2025-2027年)》,旨在更好发挥文艺助力乡村全面振兴作用,繁荣发展乡村文化,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。为此,本版特开设“乡村文化振兴百人谈”栏目,邀请艺术乡建带头人、非遗代表性传承人、乡村创客等乡村文化振兴践行者,以他们的第一视角讲述农耕文化守护与传承创新、文旅融合等乡村振兴故事。与您一同品读乡土中国的文化密码。
乡村和村里的一切,都令我着迷,但最吸引人的,还是乡村里的文化。我始终认为,乡村建设不能止步于物理空间的改造,挖掘、打造文化本身才是最终目的。乡村文化何其丰富、深邃且有力,它足以改变一个村子。
乡村文化是乡土记忆的载体,是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。地方戏曲、传承百年的手工艺或者独特的节庆习俗等,这些深厚的文化积淀为一个个乡村赋予了独特的身份认同。更重要的是,正是这些独一无二的乡土文化,避免了“千村一面”的同质化危机,让乡村成为人们“望得见山、看得见水、记得住乡愁”的牵挂,也为乡村振兴提供了最有底气、最持久的力量。
挖掘乡村文化,再将其打造成令本地人骄傲、外地人惊叹的文化空间或者文化产品,并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。以“大南坡计划”为例,2021年我开始参与这项计划时,就随团队来到了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大南坡村,并与这里结下不解之缘。
“如何挖掘乡村文化这座富矿?尊重乡村和村民应该被放在首位。”
大南坡村是一个“资源匮乏”的村子。20世纪70年代,村里有十几处煤井,周边上千人在此就业;80年代后,村里的煤矿产业资源逐步枯竭;到了90年代末,这些矿井彻底关停。2014年,大南坡村被认定为省级深度贫困村。
但同时,它又是一个文化资源丰富的村子,村里有一个有着40多年历史的怀梆戏团,团长赵小景唱功不减当年。大南坡地处的焦作市,历史上是画家郭熙的故乡,也曾是“竹林七贤”等文人雅士徜徉之地……如何挖掘利用好这些埋藏在泥土里的“财富”?尊重乡村和村民应该被放在首位。
了解这个村子最真实需求的过程,也是取得这个村子信任的过程。我们花了3个月的时间挨家挨户地走访,去倾听村民的诉求,以及他们希望我们能给村子带来什么。正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重振了怀梆剧团。2020年5月,剧团在大南坡祠堂演出的《桃花庵》线上观看人数过万,还出版了属于自己的唱片《南坡怀梆2021》。在短促有力的梆子声中,重建了大南坡人的文化自信,增强了村庄凝聚力。
“文化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个村子,踏实认真做好文化这篇文章,自然会吸引一些业态。”
取得村子的信任,也是我们进行乡村建设的底气。得益于之前村集体经济雄厚,大南坡村有3000多平方米的公共建筑。2020年5月,我们邀请了设计师进行村落设计,不久,村里陆续拥有了大南坡艺术中心、怀梆剧社、老村小馆等新的文化空间。与此同时,我们还协助多名村民进行空间业态提升,多家村民自建的民宿已经投入运营。
“大南坡计划”实施的几年间,我时常提醒自己要记得刚来大南坡村时的“初心”:不以做乡村旅游为目的去挖掘乡村文化。因为我明白,文化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个村子,踏实认真地做好文化这篇文章,自然会吸引一些业态,还有游客。
因此,在改造建筑、创造文化空间的同时,我们沉下心来研究大南坡村的文化。从大南坡村开车20多分钟就到云台山,我们根据画家郭熙、李唐的山水画的意象,邀请了四位摄影艺术家进行创作,使诗、画、影三者所创造的意象,与云台山互为参照。还有对“竹林七贤”的再挖掘,我们邀请木刻艺术家刘庆元展开创作,他创造性地把村民“刻”进了“竹林七贤”的故事里。
“差异化讲述乡村故事,能让参观者更有代入感,是讲好乡村故事的关键。”
关于如何讲好乡村文化故事,我有一些更深刻的感悟。我发现很多村史馆、地方文化空间等,大都是在说这个地方本身是如何的,这里有什么,是如何发展的。但只说这些很难让其他人共情,参观者没有代入感,村民们也没办法了解自己所熟知的文化在整个中国,甚至世界上到底占据什么位置。
有了这些认识,我们梳理了小麦种植与河南麦面的历史,通过“麦面之路”探讨在地与亚洲、世界的关系。我们还组织了国内首个探讨绞胎瓷艺术的展览,把诞生于唐代修武的绞胎瓷放在一个全球的视角去考察,同时呈现绞胎瓷工艺和美学在当代的最新发展。
这样一来,村民对平日里“习以为常”的文化有了更深刻的认识,外来人也能对村里的文化有更多的代入感,不知不觉间,我们在踏实做好乡村文化挖掘的同时,也完成了“沉浸式”乡村游的规划。目前,大南坡已开业13家民宿,其中“牛爷爷的院子”乡村民宿开业后前3个多月的营业额就超过30万元。在大南坡村务工的村民,较之前每月增收2000-3000元,在大南坡创业的村民的年平均收入达15万元。
(王彦之,纽约大学艺术史与经济学学士,斯坦福大学汉学硕士。2021年起参与“大南坡计划”的实施,联合策划“南坡秋兴”等大型活动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