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江畔，潮涌东方。9月22至27日，以“技能改变世界　技能照亮前程”为主题的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（以下简称“世赛”）在上海举行。在这场“世界技能奥林匹克”上，全球68个国家和地区的1385名技能高手同台竞技、各展绝活，以匠心巧手逐梦技能之巅。
　　世赛期间，世界技能大会与世界技能博览会同步举办，传统技艺与前沿技术交相辉映，各国政府、专家、企业、职业院校等代表围绕产业迭代、技能发展、人才培养激荡思想、凝聚共识。从呼应产业升级的赛项设置，到人工智能（AI）浪潮下技能价值的重塑，再到技能成才的动人故事——透过这场盛会，可以看见全球技能事业奔涌向前的澎湃力量。

产业走到哪里，赛项就设到哪里

　　本届世赛增设了轨道车辆技术、无人机系统、智慧安防技术、软件测试、数字交互媒体设计、口腔修复工艺技术和零售7个赛项，赛项总数增至64个。
　　赛项的迭代更新，映射出真实的市场需求。正如世赛中国（天津）研究中心副主任张瑞所说：“产业发展到哪里，新职业在哪里产生，世赛就把赛项设到哪里。”
　　软件测试赛项将现实职场的岗位要求搬到世赛赛场。同为代码开发相关岗位，软件测试工程师与普通程序员的工作定位存在明显区别。赛项场地测试工程师杨骥寅打了个比方：“软件测试员好比数字领域的‘质检员’，除了编程能力，还应具备质检和客群分析等综合能力，才能更好地检查电商平台、社交网站等系统是否符合要求，排查出潜在问题。”
　　上海工商职业技术学院大唐信息技术学院院长俞蝶琼指出，软件测试赛项是把过去一直存在、且越来越重要的一项工作单独拿了出来。“过去测试可能只是开发流程中的一个阶段，现在它越来越成为一个贯穿软件设计、开发到最终验收全过程的工作。”
　　轨道车辆技术赛项是世赛历史上第一个轨道交通车辆类竞赛项目，考查的核心是对列车故障进行排查与维保调试，竞赛方案以我国轨道交通维修保养为蓝本制定。我国城市轨道交通运营里程已超1.1万公里，居世界首位，庞大产业网络积累下的维保经验，被提炼为一套可被国际同行学习和参照的技能标准。
　　世赛轨道车辆技术项目首席专家罗昭强说：“让全世界其他国家学习我们的维保经验，不仅能反推各国轨道交通行业升级，更能为中国高铁、轨道交通品牌在世界打出响亮名号。”
　　除了赛项映射产业，同期举行的世界技能大会、世界技能博览会，也在开展商业对接活动。在大会的“技能合作实验室”活动中，匈牙利MeOut集团展示了农业无人机应用项目。该项目负责人桑多尔-法扎卡斯·扬卡表示：“无人机正加速渗透进农业、物流、建筑等多个行业，为了赶上这一产业变革的脚步，我们希望借世赛平台拓展国际合作。”世赛期间，该项目共对接2所高校、3家教育培训机构和3家初创公司。
　　回望1950年，首届世赛仅设置了6个传统技能类项目。76年间，不断涌现的新赛项并非单纯的赛事规模扩充，而是市场需求升级、全球产业迭代、技术变革创新的生动体现，通过赛事设置便可洞见全球产业发展的时代脉搏。

　　智能化、数字化浪潮加速改变职业技能领域，越来越多的标准工序交给机器，技能的价值反而被重新提出。
　　在糖艺/西点制作领域，自动化设备已经能按设定好的程序完成蛋糕抹面等基础工序。“但它不是全能的，更适合流水线。”该项目中国选手王天祥说，想要做一个“异形”的蛋糕，比如立体的玩偶样式，机器是做不到的。赛场上，他融合醒狮、糖葫芦等中式元素创作的熊猫造型蛋糕，引得观众连连称奇。创意从哪里来、作品想说什么，仍然由人决定。
　　自主移动机器人项目的比赛现场，机器人并非做出形体、编好程序就算完工，为了实现物体识别与抓取功能，选手还要根据它的实际表现反复调试。上海信息技术学校副校长、赛项技术支持孙鹏涛表示，工程师是保证设备稳定运行、实现即时优化的重要岗位，其作用不可或缺。
　　在健康与社会照护项目赛场上，选手面对扮演患者的“标准化病人”，独立完成照护操作、健康评估、康复指导与心理疏导。一旁观赛的张女士认为：“人文关怀、共情，这是AI替代不了的。”
　　世界技能大会期间，欧盟委员会就业、社会事务与融合总司司长马里奥·纳瓦表示，人工智能只会改变、替代部分工作任务，不会取代劳动者；上海南湖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朱建柳进一步指出，未来人才评价的方向应转向“人机协同解决问题”，把调用AI工具、甄别AI输出质量、依托AI交付项目的能力纳入考核。
　　这种转向，在赛项设置和训练方式上已经落地。软件测试项目的中国集训基地引入了AI智能测试工具和自动化平台辅助训练；智慧安防技术项目对选手掌握人脸识别、大模型等人工智能知识提出硬性要求；工业4.0项目尤其看重复杂真实场景下的解题能力，选手要把生产设备和加工对象互联互通，模拟一座“智能工厂”的生产运作。要把数据转化为可靠的判断和有效的行动，离不开人的主导。
　　世界技能组织主席弗朗西斯·乌汉在采访中说，人工智能已进入许多行业，未来不是在人和人工智能之间二选一，而是两者如何结合。当被问到人工智能时代的年轻人尤其需要什么能力，他回答：“终身学习。”
　　这一判断在大会上海技能发展主题平行会上得到了呼应。第44届世赛车身修理项目金牌得主杨山巍说：“技能是职业选择的底气，持续学习则是新时代工匠最重要的核心竞争力。”

　　世界技能博览会现场，青海省化隆县拉面大师韩玉龙以“拉面穿针”绝技惊艳全场。深耕拉面行业30余年，他累计培养汉、回、藏等多民族拉面师3000余人，间接带动近千人就业。“学徒平均月工资能达2万元，很多开了夫妻店，买车买房实现梦想。”韩玉龙说。
　　上海世赛技能梦想大使、第45届世赛电气装置项目冠军肖星星，20岁实现我国在该项目金牌零的突破。走下领奖台，他放弃企业高薪回母校任教，凭竞赛经历和我国技能人才政策获评副教授。
　　这样的故事，在世赛现场不胜枚举。“技能改变世界　技能照亮前程”不仅是口号，更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改变。世赛期间，培生教育集团发布《共赴万千职业未来：中国洞察报告》。报告指出，到2035年，中国技能、技术及服务型岗位预计出现约1.49亿人的结构性人才缺口，其中需求约4.77亿人、供给约3.28亿人。
　　弥合这样的结构性人才缺口，需要多方共同努力，而破除偏见是第一步。记者在现场看到，关于技能工种、职业教育的偏见逐渐消除。过去被认为又脏又累的重型车辆维修，如今生产现场干净规范。浙江宁波技师学院重型车辆维修专业教师、中国集训队教练高吉介绍：“刚毕业的学生年薪就能达20万至30万元。”烘焙项目选手侯金辰上学时成绩不差，当他13岁决心投身烘焙，父母选择全力支持，才走到了世赛舞台。
　　观念认知在变，受世赛影响的“产教评”融通实践也在不断丰富。
　　广东省技师学院电子技术项目世赛集训基地，基于世赛训练模式与能力图谱设计“双轨协同”培养路径，实现竞赛项目课程化、场地教学化、教练教师化、选手学生化。该校电子技术与互联网学院教师、中国集训队教练谢志平介绍：“接受世赛模式培养的毕业生转正后平均月薪超7000元，高于普通培养模式的5000元，岗位也向研发工程师、技术主管等倾斜。”
　　重庆五一职业技术学院汽车技术项目中国集训基地推行工学一体化，与长安汽车等数十家龙头企业合作，重点建设新能源汽车、智能网联汽车实训基地，为企业输送高技能人才3000余人，开展企业新型学徒制培训1万余人次，为重庆现代制造产业提供了坚实的人才支撑。
　　培养有路径，认可也要有制度。对技能人才的尊重，正体现在日益完善的技能认证与评价体系上。世界技能大会期间，全国政协常委、上海公共外交协会会长周汉民指出，技能认证应更加灵活地识别和评价劳动者在实践中获得的能力，让更多技能被看见、被认可。国际移民组织劳动力流动事务负责人伊丽莎白·沃恩表示，技能认证应进一步与劳动力流动政策相衔接，通过政府、职业教育机构、公共就业服务机构和企业等多方合作，使技能认证结果更好地服务于就业。